不找大人物行吗?直接找你,那是自讨苦吃,你黎明保何时把普通老百姓当一回事?不是没有找过你,户口的事找你找得好辛苦,不是推就是躲,再不就是发鬼火;要不是有吕书记批示,你还体恤人?实践证明,你黎明保只认官不认理,老百姓再合理的要求你也不会考虑,好话一箩筐不如上面放一个屁,算是看透你,瞿煜秋在心里骂道。
吕迎春的信再次将黎明保的计划打乱。都灵报社班子刚刚确定,余银地出任社长兼总编,丁山为副总编,还缺一个副社长。要干也只能当副社长,不干就拉倒。
瞿煜秋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想分权,社长总编可以两个人干,何必一个人占两个窝?
不行,黎明保只相信余银地,不允许别人分权。在常委会上,有人提出让丁山当总编,被黎明保当场否决。丁山称不上才子,写出的文章生硬,没有新意,没有文采,老书记之所以器重他是因为老书记是工农干部,容易打发。
瞿煜秋再次亮出吕迎春的牌子:“不知吕书记有何看法?”
意思就是不愿意。
黎明保亮出底牌:“如果不愿意屈就,那就悉从尊便,总不能为你更改县委文件。”
不需要更改文件,因为文件根本没有发。
“那好,这就是你的态度,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吕书记。……对不起,打搅了。”瞿煜秋说完就走,没有一点乞求的意思。
这一次还有点男子汉气概。
因为吕迎春需要他。
真走?
黎明保还以为他会妥协,没有想到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。气得黎明保大骂:“什么东西,不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诗人?……”骂完后没有消气,换了一个座位,将身体埋在沙发上,铁青着脸一言不发。
熊文彦不敢进门,也不敢发出声音。
“小熊,过来。”黎明保在里屋喊。
熊文彦应声而到。
“你和瞿煜秋不是朋友吗?去,把瞿煜秋喊回来,就说我找他,顺便开导他。”黎明保吩咐。
是改变主意?
“要是他不肯回心转意怎么办?”熊文彦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
“还问我?那你也甭回来。”黎明保虎着脸。
怕他就不要惹他。
而是怕吕迎春。一个无业游民,户口刚转,还来不及招工招干,就想一步登天,想当正局级干部。这还不说,还想当报社社长。舆论导向很重要,出了一点差错就是政治事件,不是所有正局级干部都能够胜任社长这个位置,这个人必须有敏锐的政治头脑,必须有大局观念,必须与县委保持一致,必须是一把手信得过的人。谁当合适?他掐着指头数来数去,最后决心启用余银地。周报人想让宣传部副部长程翔兼任,理由是参照省委、地委机关报的做法,社长由副部长兼任。不是理由,黎明保一口否定。程翔是演员出身,初中没有毕业就进县剧团,因为主演杨子荣在全省会演中得了大奖被破格提拔当了文化局长,还因为不会当一把手改任宣传部副职至今。报社社长应具备的基本素质就是文字功底,无文字功底其他素质再好无从谈起。余银地是作家,发表过许多作品,文字功底不容置疑,现任职务是广播站站长,副局级干部,再提一级也正常。广播、报纸都是新闻工作,两者相通,不算是新手,不存在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。当然还有至关重要一条,就是关系。说多了容易把事情说复杂,只说他是余兴林的儿子就能明白其中的奥妙。好不容易相中一个满意的人选,他瞿煜秋想来夹一筷。真是敢想,当记者还得考虑他是否称职,还想当社长?不能妥协,必须顶回去……顶了,心里不踏实,总觉得做了一件蠢事,犯不着为一个小人物去得罪一个大人物,不能赊账得罪人,不能把事情做绝,不能得不偿失,得有个回旋余地,变通一下手法,打发瞿煜秋到其他单位。对了,正准备成立文联,瞿煜秋不是想当正局级吗,让他到文联当主席也是正局级,这样大家都满意……就这样,让熊文彦把瞿煜秋找回。
瞿煜秋正在邮局打电话,看样子是告状。
熊文彦上前捺下弹卡,话断。
瞿煜秋正要发火,见是熊文彦,一阵窃喜,猜出三分,“干什么不准我打电话?我正在与吕迎春通话。”
其实是联系看风水生意。吕迎春的电话也打了,通了没人接。
“黎书记让你到他的办公室,有好事商量。”熊文彦说。
“不去。”该俏皮时就俏皮,“吕书记叫我转告黎明保,问他还想不想当县委书记?”
熊文彦觉得好笑,地委书记不会在他面前说出这种无原则的话,顶多是不吱声。“好了,不要甩大诗人牌子,人家叫我找你就等于向你认错,向你低头……你想想,一个52万人口的县委书记向五十二万分之一的你认错,概率小,不简单,说明你与众不同,享受的待遇是正地级,与吕书记平级……多有面子,还不走?事情办妥后我请你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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